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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心亭看雪

June 6, 2026

我读初中的时候,明末清初散文家张岱的《湖心亭看雪》还没有被收入语文课本。后来高中上网时偶然读到,知道它收在《陶庵梦忆》里,全文不过一百五十九字。我一直很喜欢,附在这里:

崇祯五年十二月,余住西湖。大雪三日,湖中人鸟声俱绝。是日更定矣,余拏一小舟,拥毳衣炉火,独往湖心亭看雪。雾凇沆砀,天与云与山与水,上下一白。湖上影子,惟长堤一痕、湖心亭一点、与余舟一芥、舟中人两三粒而已。到亭上,有两人铺毡对坐,一童子烧酒,炉正沸。见余大喜,曰:“湖中焉得更有此人?“拉余同饮。余强饮三大白而别。问其姓氏,是金陵人,客此。及下船,舟子喃喃曰:“莫说相公痴,更有痴似相公者。”

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张岱的生平。后来陆续看评论,有人说《陶庵梦忆》编成于顺治年间,写的是二十年前的回忆,里面有张岱的亡国之痛和旧梦难追;有人分析几个量词的匠心——一痕、一点、一芥、两三粒,天地浩大,人却小得像几粒尘埃;有人讲孤独与寂寞的区别,有人说全文的文眼在一个”痴”字;还有人反复品味”天与云与山与水,上下一白”的韵律。

这些都对。这世上也许很难再找到比它更美的白描了。

不过我高中第一次读到的时候,并没有想这么多。那时我只是觉得,如果我以后生的是女儿,可以叫胡心亭。

十年前,我认真向领导请示过这个名字。可惜”崇祯五年十二月”的雪大概 does not ring a bell to her。最后,选了她办公室里每天悬在头顶、疯狂暗示的”上善若水”(图 1),于是女儿叫了胡若水。当然,胡若水也是个好名字。


转眼胡若水已经九岁了。

说起来,我一直不太清楚胡若水小朋友真正对什么感兴趣。有时候我猜,也许是信息科技;有时候又怀疑,莫非是美容美发?(图 2)直到前段时间,语文老师说她写作文速度慢,也不太按老师教的方法来写。回家问她,她说,不想写得太普通——

“那就太没意思了!”

呵!原来还是一个有学术品味的小朋友。

我一下想起另一个也很有学术品味的汪利斌同学。有次我和他讨论三维窗户部件建模,他说已经做好了,但是现在的实现有些”丑”。我明白他的意思:二元整数规划模型里有些约束像补丁,能用,但不够优雅。后来他又花了两周,做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实现(图 3)。只是投稿时,竟然被 desk reject。这也不奇怪。就像办公室里那把赫曼米勒的椅子,一直没人坐,白白放着。看来识货的人确实不多。

“莫说相公痴,更有痴似相公者。”

图 1. 丁雨淋工位视角,头顶"上善若水",对面"猛志常在"
图 1. 丁雨淋工位视角,头顶"上善若水",对面"猛志常在"
图 2. (a) 0岁的胡若水在爸爸头上视察工作
图 2. (a) 0岁的胡若水在爸爸头上视察工作
(b) 1岁的胡若水在认真调试程序bug
(b) 1岁的胡若水在认真调试程序bug
(c) 2岁的胡若水在武汉封城,尝试给4个月没理发的爸爸梳辫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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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 3. 汪利斌同学的语义网格模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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