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高考语文作文:词语是表达思想情感的载体,也是展现社会生活变化的窗。当前,世界之变、时代之变、历史之变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开。青年是常为新的,在你的成长过程中,你对哪一个词语的理解发生了变化?这变化有你成长的印记,对你有特殊的意义……
Éloge de l’Amour:从一到二的冒险
词语是思想情感的载体,而爱是亘古不变的主题,在中国文化的长河中,许多与爱、与情相关的意象,早已深深刻入中华文明的基因。比如最近大热的电影《给阿嬷的情书》中,有一封木生写给淑柔的信,格外动人:
“行船入夜,恰江上升明月,圆如玉坠,仿若身在故乡,似与你并肩共赏。江海万里,心中念你,便不觉遥远。湄南河畔木棉花盛开,像极了家乡的春天,压了一朵在信中,望你也能闻到花香。”
江、月、圆,三个字里没有一个”情”字,然而我相信,任何一个受中华文化浸染过的人,都能读出其中与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从”雁字回时,月满西楼,花自飘零水自流”的独自凝望,到”海上生明月,天涯共此时”的两地相思;从”思悠悠,恨悠悠,恨到归时方始休,月明人倚楼”的归期难待,再到”孤篇横绝”的《春江花月夜》中”此时相望不相闻,愿逐月华流照君”的深情遥寄。中华文化中的爱情基因已经形成了一种熟悉的情感结构:因为相隔,所以思念;因为同望,所以相连;因为未圆,所以盼圆。
这些意象给人的印象无不是温柔、凄美、刻骨铭心。可也正因为如此,势必会导致困惑:如果爱情总是与思念、别离、惆怅相连,天然地属于距离,而不是日常;属于等待,而不是陪伴;属于诗歌,而不是家庭。那么,爱情必然是否定的,他实实在在的与其根本目的背道而驰——婚姻与家庭。没有一个家庭希望以别离为常态,也很难想象一个由婚姻组成的家庭,能够在永久的分隔中健康生长。反过来说,如果爱只等同于思、念和离愁,那么结婚之后,两个人相互陪伴,又如何可能保持思、念、离愁被动的新鲜感?
进入近代,恩格斯在《家庭、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》中曾有一个著名判断:
如果只有以爱情为基础的婚姻才是合乎道德的,那么也只有继续保持爱情的婚姻才是合乎道德的。
其背景当然是在批判中世纪的、前现代性的包办婚姻和财产婚姻,以男女平等、经济独立,以结婚和离婚的自由为判据。后来,人们又把这种伦理直觉通俗化为一句更脍炙人口的话:“不以婚姻为目的的爱情都是耍流氓。”
可是,这仍然没有完全回答我的疑问:在婚姻之中,爱情究竟以什么形式存在?如果思念和离愁不该存在于家庭内部,那么爱情一进入家庭就必然衰退,按照”只有保持爱情的婚姻才合乎道德”的逻辑,离婚岂不是成了唯一合理的结局?难道婚姻真的天然通向爱情的坟墓?
直到今年,我读到法国当代哲学家阿兰·巴迪欧的一本小册子《爱的多重奏》(Éloge de l’Amour),这个疑问才终于松动。巴迪欧说,
爱是从”一”走向”二”,并以”二”的视角去重新体验和建构世界的冒险。它是”最小形式的共产主义”。
它并不把爱理解为占有,也不把爱理解为激情的持续燃烧。爱不是两个孤独个体彼此吞并,变成一个没有差异的整体;也不是某一方牺牲自己,完全进入另一方的世界。真正的爱,是两个不同的人,带着各自的生命经验、性格、记忆和局限,共同建立一种新的观看世界的方式。
所谓”从一走向二”,不是从孤独走向依附,而是从单一视角走向共同视角。爱不是停留在”我想你”的瞬间,而是进入”我们怎样一起生活”的过程,最终落入日复一日的共同建构之中。“最小形式的共产主义”也正在这里显出它的意味。它并不是一个宏大的政治口号,而是一种最微小、最日常的共同体经验:两个人不再只以个人利益为中心,而是在平等与差异之中甘愿奉献,分享世界、承担世界、重建世界。
去年,我在武汉和高中同学简单聚了聚,酒过几巡,一个同学突然问我:“结婚十年,你对婚姻是什么感觉?“在几升啤酒的刺激下,我想了很久,最后说:“像一片长满青苔的碎石和枯树”。那时我只是凭直觉说出了这句话。现在回头看,它或许正是我对”爱”这个词理解变化的注脚。爱不是永远站在月光下互相凝望,而是在岁月里共同辨认方向,共同修剪枝叶,共同承受风雨,也共同等待新的春天。所以,在我的成长过程中,“爱”这个词的意义发生了变化:
当我低头回望,它是润物细无声”长满青苔的碎石和枯木”;而当我抬头向上,更是一场”从’一’到’二’共同建构茂密森林的冒险”。


